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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保前的免责条款在保险代位求偿的效力

发布日期:2015-09-23 10:06:11
浏览量:2390

承保前的免责条款在保险代位求偿的效力

李毅文

〔摘要〕 在货物运输合同中,承运人与托运人签订免除承运人承担运输过程中,因承运人过错造成的赔偿责任的协议后,托运人就其货物向保险人投保货物运输保险,然而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赔偿了托运人后,承运人是否可以此协议条款对抗保险人的代位求偿诉求。本文拟就一个判例及保险业内外的不同观点进行分析,并阐述笔者的看法。

〔关键词〕 承保前;免责条款;代位求偿;效力

一、问题提出

据“厦门保险行业协会网”于2015年3月12日发布的《厦门保险资讯》,刊登的一篇题为《保险合同订立前的免责条款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冲突与衡平》(以下简称《冲突与衡平》)文章中案例,对此,保险业内外有不同的观点和看法,笔者拟就谈一点浅见,与大家共商。

案情与裁判结果:2009年,镕驰公司与华诚公司签订《货物承运合同》,约定:华诚公司委托镕驰公司承运货物。华诚公司货物自行投保,若运输途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货物损失,华诚公司自行处理,镕驰公司配合提供相关手续。运费不含货物保险费。2009年5月华诚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一份《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投保国内水路、陆路综合险、海洋运输一切险。承保形式为除本保险协议外,保险人根据其书面确认的运输申报单或运输明细表,以及相关的保险条款和附加条款承担保险责任。2009年12月30日,华诚公司将一批尼龙丝交由镕驰公司从厦门承运至常州,并由镕驰公司出具一份《货物托运合同单》,约定发货方要按货物实际价值投保,如有货物损失,应视货物受损失程度确定赔偿金额,但最高赔偿金额以不能超过保险为限。 2010年1月1日,镕驰公司司机冯某驾驶汽车在运输途中发生车祸,造成车辆及货物受损。交警大队认定冯某负事故全部责任。经公估定损金额91377.45元,残值金额2000.76元。平安保险公司向华诚公司赔付89376.69元后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镕驰公司赔偿95604.28元(含公估费6227.59元)及其利息。被告辩称:其与华诚公司签订运输协议,明确了运输风险。其委托华诚公司投保,将该费用划分给华诚公司投保,只收取成本。其也是投保方之一,原告无权向其代位求偿,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裁判结果: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镕驰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承担货物运输责任。平安保险公司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镕驰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遂判决支持平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镕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保险代位求偿权以赔偿权存在为前提,但其已在《货物承运合同》中将风险转移给保险公司,华诚公司直接投保,运费不再包含保险费用,华诚公司已不具有要求镕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由镕驰公司支付赔偿款55000元,调解结案。

二、不同观点和看法

上述案例归纳起来主要争议的焦点为:在货物运输合同中,承运人与托运人签订协议,免除承运人承担运输过程中因承运人过错造成的赔偿责任。之后,托运人就其货物向保险人投保货物运输保险,然而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赔偿了托运人后,承运人是否可以此协议的免责条款对抗保险人的代位求偿诉求。针对这一问题,保险业内外有以下不同观点和看法。

第一种观点和看法:《保险法》第61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该行为无效。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要求返还相应的保险金。”由于危险发生的不确定性,无法预料事故的发生,被保险人与承运人约定的免除承运人责任条款是在投保和事故发生之前,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和“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行为。此时,被保险人与承运人签订的免除承运人责任条款有效,承运人可以以此对抗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保险人无权向承运人追偿。

第二种观点和看法: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是法律赋予的,具有法定性,因此无论何种情形,被保险人与承运人的免责约定不能对抗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

第三种观点和看法:从保险合同当事人告知义务角度分析。有人认为,投保人与承运人签订的免责条款应属于保险法规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投保时应如实告知的内容。如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投保时未明确告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其违反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或不予赔偿。如已告知,则保险人明知存在减免责任条款仍同意承保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款后行使代位权时应受减免责任条款的约束。然而这种观点有人却认为,根据我国《保险法》第16条第1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可见我国保险法即采取询问告知的立法例。因此,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的前提是保险人要进行相关询问。保险人没有询问的情况,投保人没有说明和告知,不构成违反告知义务。

第四种观点和看法:《冲突与衡平》一文中认为,本案若讼争事故属于意外事故,则第三人免除赔偿责任,保险人无权向第三人索赔。被保险人已取得的赔偿金,可视其在投保时是否已告知保险人分别按上述情形处理。若讼争事故不属于意外事故,则保险人有权向第三人追偿。

三、笔者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应从如下几点分析:

(一)货物运输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合法性

根据我国《合同法》第311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以及交通部《道路货物运输及站场管理规定》第四章“货运经营管理”中的第37条规定:“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者和货物托运人应当按照《合同法》的要求,订立道路货物运输合同。道路货物运输可以采用交通部颁布的《汽车货物运输规则》所推荐的道路货物运单签订运输合同。”和《汽车货物运输规则》第五章“运输责任的划分”中的第68条规定:“货物在承运责任期间和站、场存放期间内,发生毁损或灭失,承运人、站场经营人应负赔偿责任。但有下列情况之一者,承运人、站场经营人举证后可不负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变化或者合理损耗;(三)包装内在缺陷,造成货物受损;(四)包装体外表面完好而内装货物毁损或灭失;(五)托运人违反国家有关法令,致使货物被有关部门查扣、弃置或作其他处理;(六)押运人员责任造成的货物毁损或灭失;(七)托运人或收货人过错造成的货物毁损或灭失。”我国法律、规章规定,承运人对货损赔偿责任是不以过错为要件,只有在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时,承运人才可以免除责任。也就是说,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只能在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情况下承运人可以减轻或免责,否则,承运人应承担货物的损害赔偿责任。法律、规章规定,承运人的管货义务是强制性的,承运人不能用合同条款将法定义务免除或减轻。承运人与托运人签订免除承运人责任的条款,就是违法民事责任的公平原则和法律强制性规定即当无效。

(二)我国《保险法》第60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代位求偿权又称保险代位权,是指当保险标的遭受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了保险金后,有权把自已置于被保险人的地位,获得被保险人有关该项损失的一切权利和补偿。保险人自支付保险赔偿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的限度内,相应地取得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代位权是各国保险法基于保险利益原则,为防止被保险人获得双重利益而公认的一种债权移转制度,通常认为保险代位权其实质是民法清偿代位制度在保险法领域的具体运用。由此可知,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是法律赋予的,具有法定性,因此无论何种情形,被保险人与承运人的免责约定对第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

(三)对于第三种看法,我们认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既然是法律赋予的,那么,投保人在投保时,如实告知保险人存在免责条款就无实际意义了,因为无效的条款,自签订之日起就是无效的。当然,如投保人告知有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告知投保人该条款无效;如投保人无告知该条款的存在,保险人也无须询问投保人是否存在该免责条款。

(四)《冲突与衡平》一文中认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以第三人负有赔偿责任为前提,而“负有赔偿责任为前提”,然而如“事故不属于意外事故,则保险人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事故属于意外事故,则第三人免除赔偿责任,保险人无权向第三人索赔。”我们认为,讼争事故不论是否属于意外事故,则保险人均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其理由:依据上述法律、规章的规定,我国国内承运人责任是实行严格责任。严格责任的含义是,责任的承担不应考虑当事人的主观过错,也不应以主观过错轻微而免除责任。合同责任仅以不可抗力作为法定的免责条件,而意外事故不应当作为法定的免责条件。或者说,意外事故造成的货物损毁和灭失,法律没有规定承运人可以免责。所谓意外事故,亦称“意外事件”、“偶然事件”。它是指非因当事人的故意或过失而不能预见的偶然发生的事故。也就是行为人不能预见的引起损害结果发生的偶然事故。由于意外事故也具有不可预见性,而且都表明当事人是无过错的,所以在实践中,很容易与不可抗力发生混淆。对于意外事故与不可抗力的区别,学者有三种见解。一是主观说,其认为不可抗力对一般人来说,在主观上是不可预见,不可防止的;而意外事故则是特定的当事人主观上不可预见、不可防止的。二是客观说,其认为应根据外在的标志来区分不可抗力和意外事故。不可抗力是在加害人的业务范围以外发生的,和他的业务并无特殊内在联系的情况;而意外事件是一种与加害人的业务范围具有特殊内在联系的情况。三是折衷说,其认为应从主客观两个方面来区分意外事故和不可抗力。首先,从主观上看,意外事件的不可预见性是指特定的当事人尽到合理的注意而不可预见,对于不可抗力来说,即使尽到高度的注意和谨慎也不可预见,可见不可抗力具有更强的难以预见性。其次,从客观上看,意外事故虽然具有不可预见性,但它常常是能够改变和克服的,而对于不可抗力来说,即使预见到也是不能避免和克服的。笔者认为折衷说更为合理。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根据法律、规章规定,承运人的责任是法定的。然而,托运人与承运人签订免除承运人责任条款,即使是运费不含货物保险费或是双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但是该合同条款本身就是违背公平原则和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自然更谈不上对抗第三人,或者说,承运人与托运人自行约定的免除承运人责任条款对第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法律规定了保险人的具有代位求偿权利,因此保险人依法有权向承运人追偿,第二种意见与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

注释:

①王利明著:《违约责任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37页。

(作者单位:泉州市保险行业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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